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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七三回 浩蕩天風 萬裏長空飛俠士 迷離花影 一泓止水起情波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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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異常,略現即隱。再看戰場,連人帶寶已無影跡。同時黃光中現出一個身材高大、白發紅衣、手持白玉拂塵的老人,懸空而立,手指自己這裏,似要發話。二女也已飛近,因先得高明指教,再見這等形勢,知難逃避,不動手又恐露出馬腳,各把飛劍、法寶放出防身,迎上前去。問道:“這位道長,素昧平生,為何將我幾位道友擒去?”屍毗老人此來,本是滿腹盛氣,想將二女一齊攝走。及見靈雲迎前發話,手托日月輪,好似微微吃了一驚,轉口喝道:“你便是齊靈雲麽?先前所殺老婦,你可知她來歷?”靈雲知他懷恨,便把前情一一告知。並說:“我乃事出仗義,因見妖婦邪法厲害,急於救人,故下殺手,實不知她姓名來歷。我見道長並非與她同流,既問此言,想有瓜葛。似此惡人,難道道長還要為她報仇麽?”屍毗老人冷笑道:“我雖不值為她報仇,但你父仗恃法力,與我為難,心實不服。我知他門下弟子均受玄門真傳,為此想擒幾個去,試驗他門中人的道力。好好隨我同行,免受苦痛。”靈雲抗聲答道:“你是何人,如此狂傲?看你法力、年輩,當非庸流,只要說出一個來由,使我心服,我姊妹自甘聽命。否則臨死也要拼個高下。”

老人便把阮征前事一說。靈雲立即改容,躬身答道:“我不知老前輩便是阮師兄的岳父。實不相瞞,上次阮師兄脫困時節,家母因他八十一年期滿,曾命我送還他的法寶。可惜匆匆一見,不曾談到老前輩的威儀,致多冒犯。事出無知,還望原宥。家父與阮師兄分手八十一年,久未見面。前兩年雖曾賜柬,令其將功贖罪,由此閉關,便未過問,怎會有意為難?至於弟子,先前實是不知。既知老前輩駕臨,休說流螢之火,不敢與皓月爭輝,便以阮師兄而論,也是前輩尊長,如何敢於放肆?何況老前輩此舉,與人無傷,正可借以試驗自己的道力,聞命即行,何勞老前輩動手呢?只是弟子義妹綠綺,法力淺薄,靈嶠諸仙素無嫌怨,如蒙許其歸去,固所深幸,否則也請另眼相看,感謝不盡。”說時早把防身法寶收去,以示聽命。老人見狀,反倒不好意思,略一遲疑,笑道:“你倒大方,話也得體。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無暇長談,決不難為你們,即使陷身情關,也必成全你這一對。此時箭在弦上,且隨我走吧。”說罷,揚手一片紅光閃過,靈雲立覺四外沈黑,身被攝起,先還能和綠綺談說,過有些時,便不聽回音。倏地眼前一亮,自己落在神劍峰魔宮外面,綠綺不知何往。所見也與孫南相同,只引路的是一魔女,見面並未多說,便將靈雲引入天欲宮去。

靈雲因事前有了準備,法力較孫南為高,一到便悟出玄機。初意還想運用玄功,在內打坐,哪知魔法厲害,非比尋常,道力越高,反應之力更強。休說絲毫念頭都起不得,便是五官所及稍為索情,一註目間,魔頭立時乘虛而入。由此萬念紛集,幻象無窮,此去彼來,怎麽也擺脫不開。靈雲盡管洞悉此中微妙,仍然窮於應付。最厲害是情關七念剛剛勉強渡過,欲界六魔又覆來攻。此雖無關身受,終是由於一意所生,不論耳目所及,全是魔頭。人未逃出圈外,不能無念;便能返照空明,但是起因由於抵禦危害,即此一念,已落下乘,魔頭必須排遣。雖仗本門傳授,勉強把心神鎮住,一經時刻提防,先生煩惱。魔頭再一環攻,機識微妙,倏忽萬變,全身立受感應。接連兩日,受了不少苦痛。先因魔法厲害,稍為疏忽,動念之間便為所傷。惟恐取寶施為之際中了暗算,孫南幻影又覆纏繞不休,未敢造次。後來實在忍受不住,便運用玄功奮力相抗,想要取寶防身,仍是不得機會。後來忽然急中生智,聽其自然,只把心神守定,任憑孫南撫抱溫存,見若無物,果然好得多。那幻象見她不理,時而哭訴相思之苦:“已歷三生,好容易有此機緣,並不敢妄想魚水之歡,只求略親玉肌,稍以笑言相向,死且無恨。否則,也請心上人念我情癡,回眸一笑,免我傷心悔恨,於願已足。如何蕭郎陌路,冷冰冰置若罔聞?此舉與你無害,我卻平生願遂,其樂勝於登仙。我愛你多少年,昔日也承溫言撫慰,義厚情深,美人恩重,刻骨銘心。常說他年合籍同修,可以永享仙福,花好月圓,與天同壽。誰知今日落在患難之中,你竟視若路人,連句話都沒有,負心薄情,一至於此。”說著說著,忽然面轉悲忿,情淚滿眶,抱膝跪求,哭將起來。仿佛先前所說肌膚之親,都因玉人薄幸,已不敢再想望,只求開顏一盼,也自死心。

靈雲此時端的危險異常,只要心腸稍軟,一盼一笑之間,立陷情網,休想脫身。幸而胸前藏有寶珠,雖未取用,仍具靈效。被困時久,居然發覺孫南兩次幻象。雖還不知此時是真是假,心早拿定主意,想將枯竹老人所賜靈符、法寶取出,將身護住,然後相機應付。心想:“眼前這人就是真的,也為魔誘,事完盡可向其勸解,必生愧悔。到底不理他為好,以免得寸進尺,窮於應付。”心念動處,早把旗門、珠、符一同取出,加以施為。先是一片青霞,飛向腳底,將身托住。跟著又是六股青色冷光隨手而起,電一般急,環身轉了數轉。當時身上如釋重負,連日所受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諸般感覺,一齊消失。同時瞥見孫南忽然不見,只是一個相貌猙獰的魔鬼影子一閃即滅。再把那兩顆寶珠取出一顆,往上一揚,立有茶杯大小一團青光壓向頭頂命門之上,心智越發空靈。那旗門已長成六根一人高的竹竿,立在四外青光邊緣之上。這才知道,連最後的孫南也是幻象所化。心想:“他的法力更差,對方手到擒來,理應早到。另一粒寶珠,本是留為他用,今已被困多時,怎還未見真人?魔法厲害,自身尚受好些苦難,才得勉強應付,何況於他。”惟恐人早被困,因為定力不堅,走火入魔,敗了道基,難以挽救。

如在平日,靈雲也還不致如此關切。因為適才幻象一來,不由回憶到昔年經過,想起三生情厚,不禁著起急來。自身才脫難關,又守著枯竹老人之戒,旗門只能離開一次,非到萬分切要,不可妄動。否則一被主人看破隔斷,休想再回原地。偏生由內望外,一片沈冥,什麽也看不見。又經多時,她才想起用寶鏡照看。鏡光照處,雖能看到一點外景,孫南仍無蹤跡。此舉關系修道人的成敗,聽父母說,孫南將來地仙有望,至少也可成一散仙。一經入魔,前功盡棄。心正代他著急,又盼了半日光景,忽見孫南走來。前面崖石上臥著一個魔鬼影子,孫南一點不知戒備,反要往魔鬼身前走去。先還拿不定是真是幻,試用本門傳聲警告,令其來會。孫南方似警覺,卻不往自己這面走來,縱了兩縱,似想飛起,未得如願,忽又往旁走去。魔鬼又搶在孫南前面出現,雙方伸手,似要擁抱。忽然大悟,知那魔鬼必定幻為自己形象,孫南誤認為真。情勢已在危急,心一著急,便往外飛迎上去。一離旗門,才知本身法力已失靈效,全仗腳底青光飛行逃回。等到裏面,一看孫南神情,與前見幻象大不相同,斷定不差。剛剛救回旗門,對頭已經警覺。二人幸虧運氣還好,稍差須臾,轉瞬之間便被魔法隔斷在外,決無幸理了。

驚魂乍定,互說前情。靈雲又將另一粒寶珠放在孫南頭上,為他保住心神,坐待難滿出困。以為有此旗門護身,對頭已無可奈何。經此患難,越發情厚。又都是修為勤奮、向道心堅的人,心地光明,無話不說。正在各吐心腹,談情言志,互相期勉,忽聽傳音法牌告急信號。未容詳聽,忽又聽屍毗老人喝道:“我見你們心志可嘉,不似別的無知小輩可惡,因此略寬,不曾施為。如當老怪物的太乙青靈旗門不是你們本身自煉之寶,又有老怪物在遠方主持,不致受我大阿修羅法禁制感應,你們便錯了。不信,你們看別人身受如何?此非幻景。如非我女兒、徒弟再四求情,你們剛才飛回旗門時,早已入網。賤婢身受,更不止此,只要往西方一看就知道了。”語聲聽去甚遠。靈雲知道主人好高,法力又強,自己一舉一動,全被看出。雖然關心朱文、金蟬和綠綺等靈嶠諸弟子,聞言且不回看,先朝魔宮躬身遙答道:“弟子等怎敢以防身法寶自滿,不過志切仙業,不甘墮落,耐得一時是一時。舍弟金蟬,師妹朱文,縱有冒犯,事出無知;還有靈嶠弟子人均和善,即或冒犯威嚴,料非得已,所望老前輩念他們修為不易,勿下辣手。或是送交他們師長處罰,也是一樣。”話未說完,老人應聲笑道:“我不為他們師長欺人太甚,也無今日之事。這比你們不同,非等他們師長親來搭話,便滿時限,也不輕放。我已格外寬容,最好只顧自己,休管他人閑事,免招無趣。”靈雲不便再說,想起先前身旁法牌曾發信號,不知是否朱文、金蟬所發,忙用寶鏡照定西方,定睛一看,不由大吃一驚。

原來前面乃是一片花林,林中有一座丈許方圓的法臺。朱文獨自一人坐在中心,身上穿著一件紫色仙衣,寶光閃閃,不知何處得來,從未見過。由一片紫光將人護住,另外身上套著兩圈金紅光華,似是嵩山二老所用朱環。手中除一面天遁鏡外,和自己一樣,別的法寶似均失效,一件未用。這時滿臺俱是烈火血焰籠罩,更有千萬把金刀、金叉四面攢刺。頭上一朵血蓮花,花瓣向下,發出無限金碧毫光,正在向下猛射。身外血火中,更有好些魔影環繞出沒。朱文護身寶光竟擋不住魔火金刀的來勢,已被壓迫近身,只有尺許。最厲害的是頭上那朵血蓮,其大如畝,全臺均被罩住。火焰刀叉合圍夾攻,光芒更是強烈。那面天遁鏡的寶光,也不如往日,光只丈許,僅能將那血蓮抵住,不令下壓。朱文滿臉俱是愁慘苦痛之容,好似力絀智窮,情勢萬分危險。知道此是外象,局中人身心所受更不知如何苦痛。不由愁急萬分,偏又無法解救。後來還是孫南暗告靈雲:“這裏一言一動,對頭明如指掌,姊姊何不也用傳聲,把我們經歷告知?只要心神保住,不受魔頭侵害,也可減少好些苦難。”靈雲雖拿不準是否不被對頭聽去,終以朱文是同門至交師妹,金蟬未見,不知到否,心中懸念,立用傳聲告知,令照自己先前經歷一試。並問何時結怨對方,下手如此狠毒?

朱文年來功力雖然大進,因被困以前連用天遁鏡、霹靂子等至寶向敵還攻,加以性情較剛,又不知對方來歷,辭色強做,事前又傷了兩人,致將屍毗老人激怒,所用魔法禁制格外厲害。如非事前也得前輩先人暗助,早無幸理。即使如此,因被擒入伏之時心中氣忿,才見天光,立即施為,法寶、飛劍雖然失效,朱環、天遁鏡仍能使用,雖傷了一個魔宮侍女,可是一上來不曾準備,致為魔頭所乘,心身苦痛,比起靈雲遠勝十倍。總算為時不久,魔火金刀又是後發。否則此時魔頭所化金蟬幻象正施誘惑,二人幾生情侶,以前兩小無猜,親熱已慣,患難相遇,自更情深,魔頭幻象慣能隨著人意喜怒做作變幻,無所不用其極,任是鐵石心腸,也受搖動。朱文又當千災百難之際,忽見意中人身犯奇險,由魔火金刀、千重血焰之中沖入來援,見面便流淚哭喊:“魔法厲害,要死也和姊姊一起。”身上還受了重傷,滿面鮮血,焉能不芳心感動,勾起舊情,加以憐愛?做夢也沒有想到,全是魔頭幻象。剛剛開口想呼蟬弟,因四外受逼,惟恐分神失散,同歸於盡,緩得一緩。就這危機一發之際,忽聽靈雲傳聲警告,令其留意魔頭幻象,猛然驚覺。想起金蟬所配玉虎萬邪不侵,既能飛入,身還受傷,怎未見此非用不可的至寶?只有一片遁光護身,難道假的不成?連忙運用玄功防禦時,就這念頭微起,心神已受搖動,好容易才得鎮住。便照靈雲所說,澄神定慮,返照空明,一切視若無睹,果然要好得多。身外魔火、血焰、金刀、血蓮雖仍環攻不已,身上不是奇冷,便是奇熱,痛癢交作,如被芒刺,因為心神已有主宰,比如又通行了一次左元洞火宅蓮焰,把一切身受視若故常,居然痛苦減輕了些,鏡、環寶光也稍加強。本來準備再待一會兒,不生出別的變化,再向靈雲回話,商談出困之策。心神剛定,靈雲關心兄弟,問她見到金蟬沒有,是否已由天外神山飛返中土。

朱文近半年多是獨身行道,不知七矮小南極開府之事,以為金蟬人在雲霧山九盤嶺金石峽新辟洞府之中。聞言猛想起適才受苦太甚,眼看情勢危急,曾用傳音法牌發出信號,指名求救,金、石二人便在其內。雖只令他轉求諸長老求援,但他對己情厚,人又好義自恃,定必親身趕來。照靈雲所說,對方本就要他自行投到,難得人在天外神山,相隔數十萬裏,中有極光太火之險,魔法難施,避還避不開,如何令其自投羅網?想到此,不由連著急帶後悔。心神一動,魔頭立即乘虛而入。先前的幻象已早隱滅,這次竟化作七矮同來,金蟬頭上玉虎也自出現,各在外面施展法寶、飛劍、佛光,同破魔法。晃眼之間,金蟬同了南海雙童,一晃不見,隨由法臺下面穿地而入,到了身前,正向自己高喊:“姊姊!”滿臉悲忿,熱情流露,挨近身來,溫語慰問,勸用天遁鏡開路,一同沖出,脫身再說。朱文本非上當不可,也是不該遭難。屍毗老人沒有想到,雙方會用心聲傳語;以為受困的人一舉一動全能察知,不曾留意。不特未加防備,反欲示威賣好,自撤魔障掩蔽,令齊、孫二人去看,以致洩機。等到發現,朱文最重要的難關已過,怎會上套?另一面,靈雲卻在此時瞥見魔影甚多,內外都有,不似自己和孫南所遇只見一個情景,料知厲害,又在連聲警告說:“魔頭有七個之多,師妹必須留意!”朱文重又警覺。回問靈雲說:“先前曾用法牌求救,眼前所見乃是七矮弟兄,並有小神僧佛光,大姊可看出全是假的?”靈雲忙答:“七矮一個未見,全是魔影。前月遇見采薇大師,還說小神僧在小南極有難,須往救其回山;並且阮師兄為七矮之長,日內坐鎮神山,便來也不會全來,小神僧怎會在內?”朱文聞言,心方一驚,金蟬已撲上身來,似要摟抱親熱,越發斷定是假,不去理睬。一面強攝心神,一面把連日所遇告知靈雲。因和靈雲傳音回答,必須運用玄功仙法,心神專註,又按本門心法與自己道力,付之無覺,反倒比前好些。魔頭照例纏擾一陣,技無所施,便自退去,變個花樣再來。朱文居然能把話說完,除刀、火、蓮焰仍在環攻不休,與前一樣外,並無他異。由此又悟出了一些玄機與抵禦之法。想起方才奇險,不禁驚心。靈雲忽說:“眼前魔光一閃,你便不能再見我了,恐被主人看破,又生枝節。”跟著語聲便斷,再問也無回答。料知對頭發覺,底下必有殺手,脫身無計,沒奈何,只得運用玄功,專心應付,以待救援。不提。

朱文原是自從移居莽蒼山後,因想內功外行同時並進,與三英二雲一爭短長,平日一點光陰不肯荒廢,功力固是精進,所積善功也真多。這日正在山中修煉,女空空吳文琪忽由外面回轉,進門便道:“我來問你,你這兩月未出山,可知諸位男女同門的奇遇麽?”朱文問故。文琪說道:“方才途中遇到楊瑾師叔,說起易靜、癩姑、李英瓊師徒已入居幻波池。其他一班同門,除女殃神鄭八姑賦性恬退,仍和陸蓉波、廉紅藥三人近在鄧尉山中築了一所道觀,比較最次而外,餘人多就各地名山勝景建立洞府。其中最好的,是蟬弟等七矮,小小年紀,不久就要開府天外神山,在光明境建立仙府。聽說景物靈奇,與紫雲宮先後輝映,各擅勝場。阮征師兄也要前往與之會合。那地方孤懸天中,附於宙極之外。到處玉樹瓊林,琪花瑤草,仙山樓閣,不下千百。海中碧水千尋,奇魚萬種。最難得的是通體地如晶玉,不見纖塵,終古光明如晝,永無黑夜。不特本門仙府多一靈境,也是從古未有之奇,為神仙傳籍中添一佳話。你道喜是不喜?”

朱文人最愛群,尤其金蟬至交密友,情分深厚,聞言自是驚喜。又聽說眾同門多半收了徒弟,心想:“自己與吳文琪,一個謹慎,惟恐多事;一個眼界太高,無暇及此,至今連個守山門人都沒有,以致二人難得同出。近年洞中設下丹爐,更須有人坐鎮,更番行道,都是孤身。”因吳文琪語焉不詳,意欲尋人打聽金蟬,到底何時才得成功?所受四十九日險難,此時是否渡過?就便物色一兩個門人:真要美質難得,便和英瓊、寒萼二人一樣,收個把奇禽猛獸,或是猩猿之類,用來守洞也好。心念一動,便和文琪說好,獨自出山。本意玉清大師與鄭八姑見多識廣,所知最多,交情又厚,一個並是同門師姊,當可問知底細,便往成都辟邪村飛去。朱文行至中途,遙望前面飛來一道遁光,看出是本門中人。迎上前去一看,正是黑鳳凰申若蘭。二人也是久別,見面喜慰,一同覓地降下,互詢來意。若蘭說是近年遇一惹厭之事。先是對方兩人到處追蹤,糾纏不舍。中有一人,並還約有同黨將自己困住。又不願用法牌求助,正在為難,忽被另一個趕來解圍,由此居功,越發討厭。因他曾有解圍之德,不願傷他,偏是糾纏不舍。又說:“起初和靈雲大姊與姊姊定交時,本欲追隨,永不離開,便為了這兩個冤孽。偏生師父另有使命,不令與齊大姊一起,有心請求,又不敢冒昧請求。如與齊大姊一起,同住紫雲宮,哪有此事?昨日去尋玉清大師求教,人已他出,連門人都不在。轉往峨眉解脫坡,訪看寶相夫人,請她代我占算未來之事。她也沒有深說,只令我照她所說途向飛行,不久便有遇合。剛飛出不遠,便遇姊姊,不知能助我一臂麽?”雙方本來交厚,朱文知她性情溫柔,所結同伴何玫、崔綺,都是性剛喜事的人,法力還不如她。雖然同門情分,都是一樣,終不如自己和靈雲姊弟屢共患難的交情,遇事也無力相助。看她獨自出來求人和所說口氣,必有難言之隱,便問何事。若蘭頰暈紅潮,只不肯說。朱文再三盤問,才吞吞吐吐說了個大概。

原來那兩人一名李厚,一名丁汝林,與若蘭是師兄妹,前生同在一散仙門下,二人均對若蘭苦戀。若蘭雖然志大心高,不願嫁人,無奈生性柔和,不肯與人難堪,只是設法躲避。丁、李二人見對方從未以疾聲厲色堅拒,俱認為事情有望,互相用盡心機追逐不舍,結局誰也不曾如願。若蘭在師父坐化以後,為了躲避二人,遠走滇、緬交界深山之中。本欲覓地清修,不料又遇魔教門人屠沙,一見傾心,和丁、李二人一樣情癡,逼得若蘭逃回舊居。屠沙自是不舍,跟蹤追來。丁、李二人一同合力,將屠沙用計殺死。本身也為魔法所傷,一同喪命。事前各對若蘭哭訴相思,說是來生無論如何,也要結為夫妻,為此形神消滅,也非所計。不久屠沙同門得信尋來,若蘭為魔火環攻之下,自行兵解,轉世投到紅花姥姥門下。師父兵解前,曾示仙機,說這三人均是夙孽,糾纏已好幾世。屠沙應為若蘭而死,丁汝林也還無妨,李厚卻是她命中魔障,必須善處。如非累世修積,兩在旁門,均以心性仁厚,不曾為惡,反多善行,因此仙緣遇合,借著齊、朱三人來取烏風草的機緣,投到峨眉門下,得有玄門上乘心法,簡直不能幸免。

若蘭每一想起,便自發愁,幾次想和眾人提說,羞於出口。不料剛下山不久,便與丁、李二人先後相遇,已經糾纏了兩年多。若蘭既恐誤己修為,又以李厚熱戀已歷四世,雖是左道中人,不忍加以殺害。而丁汝林邪法甚高,又非其敵,新近約了好些妖黨圍困自己,意欲行強。又是李厚由旁處得信,約人趕往解圍,並用邪法異寶,甘犯眾怒,冷不防將丁汝林殺死,代自己除了一個大害,本身也為此受傷,斷去一手。由此起,一味軟磨,也不動手,只是到處追尋,一見面便跪哭求告。近因自己堅決拒絕,忽變初衷,去向前師紅花姥姥的老友、左道中妖人司空湛求助。妖道因知峨眉勢盛,表面不應,卻將寵姬愛徒忉利仙子方玉柔所煉諸天攝形鏡轉借與李,說是若被此鏡一照,人便昏迷,聽其擺布。若蘭並不知道,所幸下山時節,妙一夫人賜了三件法寶,內中一件便是幻波池聖姑留賜的天寧珠,此寶專破這類邪法,立將妖鏡震破。當時因見李厚取出妖鏡一照,心神便自搖動,不由膽小情急,把所有法寶、飛劍全施出來,威力太大,李厚竟遭波及,身受重傷。他非但毫無怨恨,反說自己實是該死。此時失卻妖婦至寶,必不肯容。念在幾世相思,身已殘廢,不再求愛,只求稍加辭色,將他殺死,以免妖婦師徒尋來翻臉,受那煉魂之慘。並且死在心上人手上,也所甘心。

若蘭想起對方除癡心熱愛之外,從未使自己難堪,這次雖用邪法暗算,也是有激而發。及見自己發現中邪,向其怒罵,立即賠罪。正想收去妖鏡,自己身藏法寶已隨心運用,發出威力。他當時逃避並非不能,因見自己生氣,心中惶恐,只顧賠話,忘了逃退,始受重傷。似此情形,如何還忍親手殺他?勸又不聽,一味求死,詞意淒苦,說什麽也不肯離去。傷也真重,難於飛行。跟著,吳、崔二女回山,問知前事,也覺對方可憐。迫於無奈,只得給他服了兩顆靈丹,移往洞後石窟之中養息。石窟甚為黑暗狹小,又當山陰,終年不見陽光,他卻認作天堂樂土,喜幸非常。常說:“此後別無他求,只望常住在此,早晚能得一見顏色,於願已足。”若蘭起初也頗憐他,日子一久,漸漸覺出對方並未死心,日夜守伺求見,已是厭煩。洞外風景甚好,偶出閑眺,或與同伴閑游,他必緊隨身側,不肯離開。若蘭平素不願與人難堪,氣在心裏,說不出來。對方深知若蘭性情,一見快要發作,向其責問,便即遠避,等若蘭氣消再來。除在身側癡望外,又說不出別的過處,越發難於翻臉。只好賭氣,不是洞中修煉,便是遠出行道,懶得回去。李厚倒也守信,又恐妖人尋仇,並不似前如影隨形。即此若蘭已覺是未來一個大累。

新近妖人師徒見借寶久未歸還,妖婦行法一收,才知已毀。又查知李厚已立誓改邪歸正,永不再與妖人為伍,甘心守定若蘭,永為臣仆之事。妖婦水性楊花,早想勾引李厚,因為對方情有獨鐘,不為所動,當著妖師,勉強借他寶鏡,心實不願。及見這等情形,以為自己秋姿奇艷,誰都一見傾心,色授魂與,李厚獨不受其誘惑,認為奇恥大辱。又因法寶毀在若蘭手內,越發大怒,當時便要尋來,把二人置於死地。無奈妖師因與神駝乙休結怨,吃了大虧,僅以身免,惟恐又生枝節。說:“李厚失寶,非出本心,不敢見你,也是常情。他與對方幾生熱愛,乘機近身,也難責怪。我法寶尚未煉成,此時不宜多事。”嚴詞禁阻。妖婦本有好些面首,均是有力妖邪,自己不敢違背師命,氣又不出,便在暗中指使妖黨去向二人尋仇。若蘭已經遇上過一次,雖仗師傳法寶占了上風,但是仇恨越深,必要卷土重來。李厚便說:“我一人在山,早晚必遭毒手,死並不怕,但不願死在別人手內。”力求若蘭將他殺死,了他癡願。還說如蒙見憐,帶他出入,絕不敢稍有違忤,或想就勢親近。只是隨侍身側,可以常見玉容,一旦遇事,也可多個幫手。妖邪行徑來歷,均所深知,有他在側,便可先作防備,要免好些意外。若蘭見他詞意懇切,雖未答應,也頗感動,當時未置可否。心想:“這人癡得可憐。雖然出身左道,近已立誓改悔,可惜正教中無人援引。”意欲尋到齊、朱等至交姊妹,說明心事,由靈雲出面,接引到本門師兄門下,借以保全,免為妖人所害。自己素來面嫩,又覺難於出口。想起玉清大師法力高深,無須明言,便可代為做主。方始變計,前往求教,不料忽與朱文路遇。

朱文問知前情,暗忖:“若蘭溫柔心軟,昔日玉清大師背後說她將來尚有情孽,能否擺脫,尚不可知。彼時見她端靜,向道最切,還當不至於如此。誰知下山不久,便遇此事。難怪靈雲想將她帶往紫雲宮同修,兩向師長求說,俱都未允。她說那人,不知根骨心性如何?只要不是真正惡人,七矮現在開府小南極,那麽大一片仙山靈境,自必須人管理。七矮下山不久,無甚門人,金蟬又是莫逆之交,如為接引,斷無不允之理。”朱文便將自己的想法和若蘭說了。若蘭聞言大喜,立約朱文同往查看。途中力言:“妹子實因志切修為,對他從無情愫,故覺糾纏討厭。平心而論,前生同在旁門,丁汝林有時還不免於為惡,李厚卻因情太專,敬愛自己,奉若神明,休說害人,不論甚事,妹子只稍不以為然,立即作罷,並還永不再犯。轉世之後,多年不見,以前行為雖還不敢斷定,但他仍是當年心性。因其所交多是左道中人,過失或者不免,料非本心。何況近又立誓追隨,決計棄邪歸正,永不再與妖邪來往。他曾對妹子哭訴:‘以前誤入歧途,此時雖知自拔,自信平生也無大過,無如始基已誤,手又殘廢,峨眉取材甚嚴,似此菲質,決難收錄。蘭妹又不能以本門心法私相授受。我雖歸正有心,但向道無門,只想永隨蘭妹做一守洞奴仆,以待劫運來臨。我已洗心革面,又不出山,除妖道師徒懷恨可慮而外,正教中人決不再加誅戮。有此三數百年光陰常見蘭妹的面,到時形消神滅,也是值得。何況期前兵解,還可轉世,彼時定當化身女子,求蘭妹度在門下,收為徒弟。由此天長地久,永不分離,豈不更好麽?’妹子氣他不過,便問他道:‘你既想轉女身,早日兵解,不是一樣,何必纏我做甚?’他說:‘前師所賜法寶,內有一件能查知三年以內禍福,我兩次遇難,俱有警兆,並非不知。一次為與妹子解圍,明知故犯,斷去一手。一次因見妹子中邪生氣,心中惶急,更沒料到法寶威力那等神速,雖受重傷,但是因此常見玉顏,無異轉禍為福,引為深幸。我因看出蘭妹不久當有一難,想同出入,實由於此。屢請不允,可知對我厭惡太深,死後定必棄我如遺,轉世不論為男為女,要想蘭妹度我,決無此事。我又不肯違背蘭妹心意,再投左道旁門。豈非白用心機,徒受苦難?轉不如守侍些年,萬一能以至誠感動,稍加憐憫,固是萬幸;否則,有此三數百年眼皮上的供養,也足夠我消受了。再不,死在蘭妹手內,我也心甘。’妹子雖然又好氣,又好笑,現在回憶此人,實是忠厚。世上美女甚多,左道中妖婦淫娃中也不少佳麗,以他法力容貌,一拍即合,並非難事。一班同門和平輩道友中,休說仙都二女、姊姊和英雲姊妹那樣珠光玉貌,令人一見便要眼花的,我比不上,便是秦家姊妹與向芳淑、陸蓉波、李文衎、廉紅藥、淩雲鳳諸姊妹,哪一個不是麗質天生、容光照人,比我勝強得多?平時往往自慚形穢,偏生遇到這麽一個冤孽,前生多年同門,殺他於心不忍。姊姊如不想法代我去此一害,將來萬一受他牽累,如何是好?”

朱文見她辭色幽怨,料知芳心早被對方感動,如不乘此時機預為分解,將來定和寒萼一樣,延誤仙業。若蘭也深知利害,所以如此愁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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